母 亲 不 迷 信
随 风
我的母亲喜欢算命,每次也乐意花上三块五块的,给算命打卦的时候常讨价还价,那副吝啬的虔诚模样常让我发笑。她却从来不听信“解释”(道家法事),用她老人家的话,算命只是图听几句吉祥话。
每次算命都算全家的,儿时自我算起,现在从我儿子算起。记得小时候算命的总说我是和尚投的胎,那时我害怕得要命,以为长大后要做和尚,担心离开父母,担心一辈子不能娶老婆。困惑的是母亲每每听到这儿却是眉开眼笑。现在算命的又说我儿子也是和尚投的胎,而且是位老和尚投的胎,一天我终于忍不住要讨教母亲,得到的答案是:和尚前世念经修行,来世必有好报,一定富贵发达。我一下子高兴起来,和母亲当年一样眉开眼笑了。虽然我是无神论者,但我宁可相信算命人说的是真的,希望儿子前世的德行比我前世要高许多。
母亲不知从哪儿学来一套看指纹的秘诀,常在冬日暖阳下放下手中的针线活,戴着老花镜,用她粗裂的手,掰开我和儿子的手,一个“箩”一个“簸”地指数着,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口诀对号入座。儿子好奇的发问常常打乱她的思绪,她笑骂几句后只得从头再来。浑浊的眼神始终特别庄重,似乎要洞察她不能陪我们走完的岁月。想到这些我常常凄然地教儿子听话地配合她,配合她完成着这神圣仪式。
母亲熟稔一套可能所有母亲都熟稔的巫术。每逢夏历七月十四晚上,她会领着我们到井边、路旁、桥头、河畔,神情凝重地点纸祷告,每次都大声地对空寂的四野说:“大鬼小鬼拿钱,别惹我家小孩。”我们每次听到这些都会毛骨悚然,但心里似乎多了些庇佑,多了份踏实,特别我对儿子似乎更踏实了些。
记得有一次我莫名其妙的浑身发痛,她说她有办法。在一碗清水里试图立起三根筷子,几乎把已故的祖先念了一遍。果真筷子立起的时候,她却毫不顾忌地埋怨起那位祖先。接下来依然是点纸祷告磕头。我昏睡几个时辰竟然身体就好了。
我能记住她就给我们立下的每一条规矩:不能击打灶台,夜间走路不能回头看,路边的药渣不能踩……
现在,母亲一天天衰弱,儿子一天天长大,真不知能不能把母亲身授口传的一招一式也传于儿子。
还是找个机会吧,换个方式吧。
悟点儿禅意吧——亲爱我,孝何难;亲憎我,孝方贤。(语见《弟子规》)